进入今年以来,媒体关于校园自杀事件的报道一起紧接一起:先有武汉方面报道,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共发生高校学生自杀事件12起,其中10人死亡;后有轰动全国的北京大学的“小鸽子”自杀事件,中南大学某男生自杀被救事件;然后又有在不到一周内深大两名学生相继跳楼事件……尽管到目前为止,高校学生自杀的比例仍然低于社会其他群体,但这些已经发生的事件以及由此引起的广泛的社会关注,已经将一些深层次的问题推到了媒体的面前——
风华正茂的花季大学生为何自寻绝路?高校教育界人士如何看待大学生自杀事件?大学校园内是否存在着有心理障碍的学生?自杀事件对青少年健康人格教育提出怎样的要求?大学校园的心理咨询、教育等内容还存在着哪些不足和问题?自杀事件对其他学生的心理有着哪些消极的影响?
聚瀚斋是坐落在深圳大学体育馆旁边的一栋女生宿舍楼。如果不是短短几个月内两起大学生自杀事件相继发生在这里,聚瀚斋也许一直都只是深大的女生拿着饭盒嬉笑出没的地方,不会被深圳人所关注。
聚瀚斋的第一起自杀事件发生在今年3月,自杀的女孩吴红(化名)没有留下任何遗言、遗书,在自杀前几天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举止。在3月的一个午后,女孩同宿舍的同学下课回宿舍,一开门,吴红已经上吊在宿舍里。因为事情发生得突然,学校在迅速处理了事情之后很快封锁了吴红自杀的消息,所以,即使住在一栋楼,聚瀚斋里还是很少有人知道,有人自杀了。
然而,今年6月29日,发生在聚瀚斋的第二起自杀事件却让女生们震惊了!这天下午4点30分左右,刚刚参加完期末考试复习的女生们成群结队地从教室返回宿舍,在宿舍楼下还恋恋不舍地围在一起讨论考试的事情。突然,门房阿姨喊了一声,8楼楼顶上怎么有个人呀。顺着阿姨的声音,学生们纷纷抬头看着楼顶,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只听见“砰砰”几声,仿佛有个重物落到地上。二楼、三楼、四楼的女生都探出头来,扯开嗓门喊:“谁的被子掉了。”
“啊……”一声声尖叫声由小及大,伴随着几个女孩的哭叫声从宿舍楼下传来。很快,女孩们明白了,刚才的“砰砰”声是从楼顶上跳下来的人落地时发出的声音。几个大胆的女孩拨开人群将脑袋凑了过去,只见落地的女孩蜷曲着身体,双腿整个扭了过来,胸脯不停地上下起伏着,面部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扭曲变形。
见有人跳楼受伤,有人迅速掏出手机拨110,也有人拔腿就往学校医务室跑去。女孩喉咙里发出的轻微的哼哼声和旁边女孩的哭声让整个聚瀚斋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悲痛之中……
跳楼自杀的女孩名叫李冰(化名),是深圳大学中文系一年级的学生。在同学们的印象里,李冰是一个性格温和、颇有才气的女孩。李冰出生在四川省渠县一个普通的矿工家庭,在她上小学的时候,生父死于一场矿难之中。家庭的变故让李冰比同龄的孩子多了几分成熟和责任,很小的时候,她就能帮着母亲在矿山做一些简单的工作。幸运的是,几年后母亲再婚,继父特别喜欢乖巧懂事的李冰,将她视为己出,只是这个重新组合的家庭里一直难以摆脱贫困的阴影。
2002年9月,李冰以优异的成绩考上深圳大学。继父亲自把她送到学校,为她安顿好一切便回了家。深圳大学的学生大部分来自深圳本地或者广东周边的城市,家境比较优越。与来自城市里的同学相比,李冰显得成熟、朴素了很多。业余时间里,李冰很喜欢看书,她在写作上的灵气也很快显露出来,不久,便被任命为班刊的主编,她在班刊上发表的一篇读徐志摩诗的读后感,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那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忧郁,让同学们觉得她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女孩。在办班刊的时候,李冰和班上一个名叫李军(化名)的男生渐渐熟悉起来。李军和她一样,热爱文学,喜欢思考,很少结识朋友的李冰将李军视为非常亲密的朋友,一有时间就给李军打电话,两人经常在电话里讨论徐志摩、曹禺,有时也会谈论一些人为什么活着,自己的理想是什么等等问题。
2003的春节如约而至,离家半年的同学们如同脱笼的鸟儿纷纷飞回了家乡,李冰也特别想家,想母亲慈祥的笑容、继父宽厚的肩膀,妹妹天真无邪的眼睛,刚放假的那几天夜里,当月光洒落在凄冷的宿舍里,李冰常常坐在床上泪流满面,她多想回家呀!但考虑到往返的路费比较贵,她强烈压制着想家的念头留在学校,还托人找了一份家教的活。主人是一对善良的夫妇,见李冰一个小女孩独自留在深圳过年,便给她开出了每天100块的工钱。结束家教时,拿着学生父母给的工钱,李冰高兴得跳了起来,仿佛这个春节里所遭遇的种种凄楚和寂寞都得到了回报。
但不知道为何,新学年开学不久,李冰变得越来越沉默了,她很少跟其他同学说话,回到宿舍也是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床上看书。惟一没有改变的是,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给李军打电话聊天。而李军对她的态度也牵动着她每一根快乐的神经,她会为李军的一个笑话吃吃地笑上半天,也会为李军的一声叹息难过好几天。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学校的老师见她精神状况很差,便以精神障碍的名义为李冰办理了休学半年的手续。学校还特地派了两位老师将她送回到四川老家,还把学校资助的5000块钱亲手交到她的父母手中。人虽然离开了学校,李冰的心却留在了深圳。她经常打电话问李军,同学们怎么看她,老师的课上到哪里了,她怕自己回到学校时再也赶不上功课,也怕同学们带着有色眼镜看自己。 每每这时,李军便安慰着她说:“你好好在家养病,争取早点回学校。我们都很想念你,我们真的不希望我们这个集体再有人掉队了(3月份自杀的女孩和李冰、李军同班),李冰,早点回来!”握着电话筒,李冰的手不停地颤抖,激动的泪水哗哗地往下淌……
2003年6月28日,在休学期未满、未向学校报告和联系的情况下,李冰在继父的陪同下回到学校,希望能够和同学们一起参加期末考试,学校领导考虑到李冰的病情还没有完全稳定,没有同意她参加期末考试的要求,劝她还是回家继续接受治疗。当天晚上10点,李冰给李军打电话,说自己已经回到学校,希望能够见上他一面。眼看宿舍楼要关门了,李军只好答应,第二天再去看她。而李军,也是李冰最后联系的一个朋友。
6月29日下午,李冰对继父说,想到聚瀚斋收拾几件东西,并让继父在楼下等她。见李冰说话有条有理,情绪也比较稳定,自己也不便上女生宿舍,李冰的继父便在聚瀚斋的门口等她。李冰上到5楼的宿舍,看见自己宿舍门口还贴着非典时期同宿舍女孩每日的体温记录表,表上惟独没有自己的名字,她苦涩地笑了笑。这时,旁边宿舍的女孩纷纷跟她打招呼,关切地问她病好了没有。李冰还是笑笑,也不多说话。她进到宿舍里,胡乱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径直上到了8楼。李冰上楼时,隔壁有个女孩见了,还挺纳闷,转念一想,可能她是上楼顶收被子吧……
李冰跳楼自杀的消息在校园里传开了,同学们纷纷猜测,她是为情自杀,还是因为不能参加期末考试,或者,那一刻她真的精神失控……然而,当李冰自杀风波还未平息之时,2003年7月5日,深圳大学另一名男同学陈副(化名),也选择在凌晨时,用跳楼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陈副出生在一个家境优越的家庭,他的父亲是深圳某中学的校长。1998年9月,陈副考入深圳大学,成为一名大学生。突然从高考的压力中解脱出来,进入生活丰富多彩的大学,陈副对自己的要求很快松懈了下来,把学习和考试的事情一股脑地抛开了。很快,毕业的日子来临了,当同学们兴高采烈地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书的时候,有几门功课亮了红灯,没有拿到学位证书的陈副开始慌了。同学们陆续离开学校走上工作岗位,他只好一个人留在学校继续学业,当了一名“大五生”。在陈副大五的这一年里,他的学习成绩还是没能上个台阶,又经历了一场让他痛不欲生的失恋。学业和感情上的双重失意,让他变得越来越颓废,原来衣冠楚楚的他,渐渐变得不爱打理自己的生活,衣服几天不换,头发几个月不剪,任由长发耷拉在肩膀上……陈副在性格和生活上的改变,引起了他父亲的注意,只是他父亲没有想到,儿子会选择结束生命来逃避一切……
自杀现象为何频发大学校园
吴红、李冰、陈副……是什么原因使这些应该快乐地学习和生活的少男少女,选择了用自杀的方式来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深圳大学校长办公室主任、高等教育研究所所长杨移贻副研究员认为,从目前已经发生的校园自杀事件来看,诱发、导致学生自杀的原因主要有心理障碍、生理疾患、学习和就业压力、情感挫折、经济压力、家庭变故、媒体诱导和周边生活环境影响这样一些因素。
杨主任说,从深圳大学最近发生的这几起自杀事件中,他认为学校和整个社会应该从中汲取三个方面的教训。第一个方面是,要正视当代大学生的精神心理方面的需求,第二个方面是竞争的压力问题,第三个方面是教育制度的缺陷问题。
长期以来,大学校园里都没有开设学生心理方面的辅导课程,学生工作,一靠辅导员做政治思想工作,二靠政治学习,形式单一,效果也很不理想。现在的大学生和过去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是富裕家庭中的独生子女,生活条件和经济条件都非常好,因此学生在精神方面的需求上升为首要的问题,这个问题必须引起重视。
另外,由竞争的压力带来的心理焦虑和扭曲,是目前存在于高校里一个突出的问题。随着高校招生、就业以及社会上用人制度等各项改革的不断深入,当代大学生所要面对的压力及其程度都是过去没有的。概括起来,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学习压力。能考上大学的基本上都是中学时代的佼佼者,到了大学竞争对手不一样了,还想保持中学时期“尖子生”的地位,势必带来更大的压力。现在绝大多数孩子都是独生子女,承载了几代人的期待,这些都直接或间接给现在的大学生带来很多有形的和无形的压力。
经济压力。经济上的压力也是引发现在学生心理危机的一个重要原因。我国现行的自费上大学的制度,对于家庭经济比较困难的学生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负担。目前经济困难学生约占学生总数的20%。另一方面,来自不发达地区、贫困家庭的学生,与来自富裕地区、富裕家庭的孩子在消费方式、消费观念方面的攀比,也易使贫困学生心理失衡产生压力。
就业压力。过去大学生就业统一由国家分配,“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现在就业市场竞争激烈,“双向选择”对人的综合素质要求提高了。大学生一入学就考虑毕业找工作的事情。面对这些情况,不少大学生在即将踏入竞争激烈的社会的时候,都有一定程度的心理恐慌。
人际关系压力。在大学里,学生来自不同的地方,同学之间的文化背景、生活习惯都不同,大学生面临全新的人际关系问题。此外,大学生恋爱现象增多,而心理、为人处事能力还不够成熟,碰到感情出现问题时往往不知如何处理。
据自杀者的同学介绍,选择自杀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生命的学生,在某些方面都有很突出的才华,很多人都是性格原因再加上没有处理好以上几个方面的问题才想不开而选择自杀。
校园里有多少心理有障碍的学生
频繁发生在大学校园里的自杀事件,也让一些同学反思,为什么在自己身边会发生这些惨剧?
深大一位大学二年级的学生认为,在大学校园里,确实存在着一些有心理障碍的同学,他们一般表现为性格内向,在人际交往方面存在障碍,看问题容易走极端,不能像大多数同学那样,正常地处理好生活和学习过程中遇到的矛盾。他举例说,他的一位同学就是这样的学生。期末考试的时候,他有一门课程没有通过,而且是全班唯一没有通过的学生,在接到成绩之后,他在宿舍睡了两天,因为怕他出现问题,同班同学只好轮流陪伴他,直到他度过心理不适期。
承认校园里存在有自杀倾向的“高危”人群的存在,不仅是出于一种预防类似事件发生的需要,也是一种科学态度的体现。深大一位从事心理学教学和研究的老师认为,近年来,大学生存在各种心理问题其实已经相当普遍,严重的已经影响到他们的学习和生活。
据一项针对北京市高校大学生心理问题的调查显示,大学生中可能有中度以上心理问题的学生占16.5%,其中女生的心理健康水平低于男生,来自农村的学生比来自城市的学生问题严重。造成大学生心理问题的因素很复杂,主要症状表现为人际关系恐惧、焦虑和抑郁等。
校园里有多少心理有障碍的学生?
一直做学生工作的何军老师介绍了深圳大学的学生在这方面的情况。
何军认为,深大绝大多数学生是积极健康的,他们充满朝气,热爱生活,乐于参加学校组织的各项活动,能够正常处理生活中突然遇到的问题和矛盾。但也有一些学生因为性格和其他的原因消沉甚至颓废,常常因为考试成绩不好、所学的专业不热门,对自己的期望值过高这些具体的问题,产生挫折感、失落感和心理落差。有自杀倾向的基本上都是这种类型的学生。
杨移贻和何军都认为,深圳大学有心理障碍的学生只是少数。因为深大非常重视学生的社会实践,学生接触社会较多,应变和处理个人问题的能力也相对较强。
生命应该得到足够的珍重
陈副自杀前曾留给父母一封遗书,在遗书中,他谈到自己对生命的理解:我早就该走了,无论你们怎么管我,我总能找到一个空隙。身体是父母给的,但对生命意义的定义是我自己的,谁也没有资格评论我做得是对还是错(大意)。
像这样由于对生命理解发生偏差导致产生自杀念头的学生,在选择自杀的学生中比例很大。
深大一位暑假留在学校准备参加社会实践的三年级学生认为,每个学生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生活问题和心理问题,会不会选择自杀,有性格方面的原因,也有对生命意义的理解方面的原因。
“在一个快速的、急剧变化的时代,社会生活中大部分事情是不可预料的。”这位学生说。与上一代人所处的稳定的社会环境相比,现在的大学生对自己未来的生活更缺乏把握性,对社会的判断和评判缺少“终极意义”的价值标准。一旦遇到什么问题,就很容易引发对生命意义的怀疑。
每个人都有可能碰上失恋这样的挫折,但失恋之后终极的人生意义就不存在了吗?
除了因为挫折产生对生命意义的怀疑之外,还有一部分高校学生自杀的原因是逃避现实,这部分人大多是独生子女,由于缺乏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在进入高校后,当独立生活的要求摆在面前时,他们用选择自杀的方式来逃避。
生命是至高无上的,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应该得到足够的珍视。杨移贻主任认为,在高等学校开展各种心理咨询和辅导的同时,也不应该忽视关于生命意义的教育。
不要再糟蹋女大学生了
大学生作弊的68个理由
一名女大学生的来信:考不上研究生就得自杀吗
年轻人的眼中的各种大学生活
女大学生本科毕业应聘到同济当“宿舍阿姨”
大学生求职调查:找份工作得花掉多少米?
大学生求职常见的毛病
见不得阳光的身份--揭秘傍大款的女大学生
大学生“啄木鸟”暗访食品安全
俄大学生提出人体内肿瘤开关式转换机制假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