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朋友曾是人家的

    公司里最会打扮的，不，珊瑚见过的最会打扮的就是华婷了。她就是那种能将60分的姿色发扬光大到80分，甚至是90分的女孩。华婷不仅会打扮，还很注意自己的仪态。和人对坐时，她的脸不是正视别人，而是略略低一点，然后向右或向左呈45度角。科学家说这个角度最迷人，当然她做得很自然。走起路来她也总是挺着胸脯，腰软得好像随时可以倒进别人的怀里。华婷是珊瑚的偶像。

    珊瑚和华婷同为一家IT公司的客服。她们同一天报道，又分在同一个组里，关系自然和别人不一样。当时她们的组长就是连伟。连伟一肚子百转情肠，少的是男子汉的豪情。华婷却是得豪放时且豪放，该婉约时就婉约。毫不意外地，连伟很快就被华婷吸引了，他们成了公开的一对儿。现在想起来，当时珊瑚心里未免有点醋意。那时华婷经常拉着珊瑚说她和连伟的事儿。有时是为点小事闹别扭，然后是连伟带着礼物给她陪礼道歉。但是半年后，情况又变了。华婷认识了一位做房地产生意的老板，38岁，离过一次婚，相貌也算堂堂。那位老板姓贺。自从认识了“老贺”，华婷就开始有意疏远连伟。连伟在弄清楚来龙去脉后，很男人地和华婷说了再见。他的痛苦没给人看见，只对哥们儿说，”幸好早看清楚了她的为人，我长得这么帅，何患无妻。”喝了半瓶二锅头后他又说，”在那位老板身边晃悠的美女一定不少，华婷有苦头吃了。”看来他还是不舍得。

    后来珊瑚和连伟好上了的消息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说实话，这事儿她处理得挺低调的。但她好像总能听到背后有人说什么“人弃我取”或者是“让她捡一漏儿”之类的话。华婷怎么想，不说也知道，最近连她的笑声里都好像还藏着笑。就算退上一万步，别人说什么都是瞎掰。连伟真的爱上自已了？我们真的是幸福的一对儿了？

    雨夜，珊瑚的花儿开了

    那天晚上真不该和连伟一起喝酒，喝醉了不说，还去了连伟租住的小屋。他们坐在床上聊天，还说要喝点浓茶醒酒。“你脖子的皮肤好白啊。”连伟突然沉重地把酒气喷在珊瑚的耳朵里。“你喝多了。”珊瑚软绵绵地推开他，心想他不会要来真的吧，我还没准备呢。连伟的大手温柔地环在她的腰上，说，“你现在真漂亮……你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吗？”那会儿她的眼神一定被酒精醉得越发迷离了。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他温柔而蛊惑地说：“你看，老天不让你走。”他充满着二锅头辣气的嘴唇一点一点地接近她，珊瑚的头越来越晕越来越重。她的心开始缴械，和着窗外慌乱的雨点，乱如麻，连伟，是华婷没眼光……我理解你……你真的觉得我漂亮吗……

    第二天上午是个大晴天。阳光热辣辣地射在他们裸露的身体上，蓝白条的床单上洒着星星点点的深红。你是第一次？连伟说。珊瑚的酒早就醒了，脸上因为宿醉而苍白疲倦。她躺在那里一直在想，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轻率了，是不是太轻浮了。

    你真是个好女孩。

    你是说我真傻吧。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女朋友。连伟抓住珊瑚的手动情地说。

    始乱终未弃，他们要结婚了

    从此后他们常常一起上班一起下班。这不是说珊瑚索性和他同居了。明确了谈恋爱的关系后，她反而常常不明就理地钓着他的胃口。每次大家都闹得讪讪的，珊瑚才半推半就，于是连伟就不太痛快。两人的关系就是这么一个抻着，一个就着。最后抻着的觉得无趣，就着的也觉着累。可是连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爱情这事儿摆在桌面上的是责任和义务，藏在桌下的是“一起睡觉”。两件事互为因果，都不能耽误。

 
 
    连伟的朋友很多，经常没有任何理由地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他喜欢这种生活方式。聚在一起时，在座的女孩若是有口齿伶俐的就特别地引人注目。珊瑚本性敦厚，不擅长插科打浑，别人开的玩笑她不知怎么接茬儿才能显出自已懂得幽默。有时一着急连客气话也不会说了，后来她也懒得开口了，和她说话的人也越来越少，夹在一大堆人中间，简直像个木头。她时常偷看连伟的表情，暗暗观察他是不是在意。然后就一个劲儿骂自已，面瓜，你真是个大面瓜！

    连伟是个漂亮人物，衣服穿得干净、体面。穿皮鞋的话，鞋尖儿永远是反着光。穿运动鞋时，连鞋跟儿都得是雪白的。珊瑚的身材不算差，个子不算矮，只是苦于不懂修饰，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连伟在背后也未尝不遗憾。

    去做个离子烫吧。连伟说。

    我头发少，做离子烫不如陶瓷卷。珊瑚对着镜子怜惜地拨弄着自已的头发。

    对，卷发显得成熟。连伟随声附和。

    珊瑚想起华婷烫的那头方便面式的卷发。虽说俗气，却俗得风情万种。说话时她的头轻轻摆动，每个发卷都散发着洗发水的香味。

    想到这儿，珊瑚说：我不烫。

    连伟泄气地说，算了。

    两人的关系虽然有时急人有时泄气，却也飞速发展。未来的婆婆住在郊区，珊瑚隔两个星期就会和连伟一起回趟家。在连伟家，珊瑚干起活来毫不惜力，赢得了未来公公婆婆的欢心。珊瑚的妈妈也喜欢这个漂亮的女婿。连伟今年32了，两家都希望他们快点结婚，他们的婚事也就排上了日程。婚期定在了元旦。领结婚证、拍婚纱、订饭店、发请柬、吵几次架，抽空儿还得亲热亲热，忙得鸡飞狗跳脚丫子朝天。

    风云善变，无人能测

    华婷被做房地产的“贺总”爱上了。“老贺”是海归，饱经海内外的风霜，富有生活情调，还富有金钱。这类男人在社会上俗称“精英”，在女人心里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新好男人”。华婷就是一个26岁的普通职员，貌尚不能倾城，却能引得老贺这样的新好男人为她折腰，可见华婷的魅力绝不一般。华婷打扮得越来越张扬，越来越像个阔太太，方便面头就是这时烫的。

    有同事问她，什么时候当贺太太啊。她看人的眼神便像流水一样荡漾开来，一会儿流出去，一会儿又收回来。流出去的时候说，到时候请你，你可一定要去噢。收回来时又说，我正在学煲汤呢。我们老贺是广东人，可讲究喝汤了。他工作忙，我得多在意他的身体。说话时，她的眼眸子又大又亮，好像里面映着一个三层小楼，还带着一个大花园。听的人心里讥笑，老贺老贺，确实够老的了！

    不知是华婷命不好，还是老贺时运不济。老贺公司的财务主管卷了钱跑了，四座32层的楼才盖了一半，公司只能宣布破产。老贺除了一身的债和无处诉说的沧桑，没别的了。

    华婷从此绝口不提老贺，两人后事如何，不了了之了吧。

    一些刻薄的女同事背后嘲讽：就是个俗物，不小心踩了狗屎运，还真把自已当传奇女子了。哈哈！

    虚惊！还是心虚？

    离婚礼还有一个星期了，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下班后，连伟用内线电话对珊瑚说，几个朋友出去喝酒，都是男的，你就甭去了。珊瑚说了句“早点回来”就挂了。
婚礼已经开始倒计时，为了方便办事，珊瑚住到了连伟这儿。墙角放着他们32寸的放大婚纱照，准备后天拿到新房里。婚礼上要穿的衣服本来想请华婷陪自已去选，但是珊瑚的心软了一下，一是不想华婷和她的婚礼有关系，二是她知道华婷现在的近况，不忍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善良的珊瑚一向怜弱惜小，一心想去安慰华婷，可是怎么安慰她呀，人家缺的是老公！

    这样胡思乱想着，竟过了12点，连伟还没回来！

    珊瑚拨了他的手机。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电话里说。

    不在服务区！？没电了？有可能。

    珊瑚的眼前滑过华婷因为丢了金龟婿而若有所失的脸。她曾拿华婷的事儿试探过连伟，他不置一词。连伟是个善良的男人，会不会可怜华婷所以安慰安慰她？华婷没了新欢，会不会又想起旧爱？她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珊瑚斟酌再斟酌，往华婷家拨了一个电话，没人接。5分钟后，她拨了华婷的手机。等候音乐是《2002年的第一场雪》。

    2002年的第一场雪,

    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

    停靠在八楼的二路汽车,

    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落的黄叶。

    ……

    始终无人接听。

    珊瑚想起小时候的冬天，也是下着大雪。她和爸爸一起玩雪，突然爸爸藏在一个雪人的后面。珊瑚到处找不到他，她望着漫天的飞雪，带着哭音儿说，爸爸，你在哪？我害怕。

    连伟，你在哪？我害怕。我害怕你其实根本不属于我，我以为和你结婚了，从此就会过上幸福生活，我以为什么都听你的，你就会一直爱我，你会一直爱我吗？会吗？她掩面低问。

    珊瑚是哭着睡着的，后来，她的眼泪渐渐地干了。

    连伟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竟然不知道。早上醒来时发现他已经悄悄躺在身边了，只是酒气冲天。

    珊瑚照照镜子，发现一夜伤心，竟了无痕迹。连自已也怀疑昨晚的伤感究竟是不是痛的。

    一到办公室，大家依旧忙碌着，有的吃着早点喝着茶，有的刚吃完正忙着涂口红。华婷在那头嗲声大叫，“手机忘了带回家了，在办公室放了一夜，唉呀，这么多未接电话。”

    一切昭然。

    珊瑚释怀。

    幸好没追问连伟，否则自已就像个没肚量的小家子气的女人了。珊瑚自觉侥幸。

    婚礼

    饭店大厅里立着一个喜气洋洋的水牌：

    新郎：于连伟

    新娘：简珊瑚

    喜结良缘

    珊瑚通身雪白的婚纱，肩部裸露，带着长至肘部的软缎手套。如果婚礼是场戏，那自已就是今天的角儿。她穿了白色的戏装，挂着晶莹剔透的钻石耳钉，笑语盈盈地站在礼堂门口。所有人都是来给她捧场的。

    恭喜恭喜！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谢谢谢谢！里请里请，今天人多，照顾不到，自已照顾自已啊！

    一阵香风袭来，是华婷。

    她头上的方便面不见了，代之的是风尚妩媚若有若无地垂在两侧的卷发。这才是华婷的本色啊。珊瑚暗自赞叹。

    旁边一位不识眼色的同事叫道，你昨天说有事来不了啊，怎么来了？

    华婷笑得逶迤，眼风扫过连伟，又扫过珊瑚，最后定在连伟的脸上，“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不来，说不过去啊”。

    珊瑚嘴里说着欢迎欢迎，快进去吧。心里却乱得像开了染坊。她偷看连伟，连伟没什么反常，还是自已多心了？

    婚礼举行完了，宴会开始。珊瑚在休息室里换装。

    一袭辣红的丝光绸旗袍在珊瑚身上一波三折。系好领子上最后一个盘花扣，她照了照镜中的自已，突然觉得如鲠在喉。那根鱼刺儿，叫华婷。

    滴滴！滴滴！墙角放着珊瑚的包，是她的手机响，有短信过来。

    是连伟发的：“快出来吧，亲爱的，你公公等着喝你敬的酒呢。我爱你！只爱你一个。”

    珊瑚的泪都快掉出来了。

    中午12点，宾客们看见休息室的门推开了，红色的珊瑚袅袅地向大家走来。但见她旗袍上绣了一只绿头的凤凰，这凤凰被比做百鸟之王。落在珊瑚的胸上，随着她的胸脯一起一伏，那凤凰好像翕动着翅膀，重生了一般。